To 某網友 :
稍早上班的零碎時間回文,講的既不精確也不夠詳細還請見諒。
「只相信修多羅」當然不是修多羅本身的教導,
但是從各部派文本乃至於阿含/尼科耶本身教導的共說來說,「依經依律」相信應該是爭議比較少的說法。
從長阿含第2經的「依經、依律、依法」與長部16經的「持法、持律、持摩夷(本母)」
http://agama.buddhason.org/DA/DA02.htm
到增壹阿含28品5經的「契經、律、阿毘曇、戒」與增支部4集180經的「法、律、師教」
http://agama.buddhason.org/AA/AA249.htm
可以大略看到佛教聖典集成以及逐漸擴編的過程。
大約從十年前左右開始(尚未研究所畢業時),個人對於哲學與神祕學的興趣開始轉向原始/初期的佛教(部派分列前的佛教)
https://pttweb.tw/thread/m-1307759116-a-643
進而得知佛教與佛學界當中有所謂的大乘是佛說/非佛說的爭議。
也逐漸得知印順法師還在世時就已經是日本與漢傳佛教界十分重視的法師,其著述與許多意見觀點往往對於教界與學界有很大的影響力。
似乎不少網友或臉友似乎都會把我視為是某宗派教派甚至是特定法師的信徒,但這其實很讓我覺得疑惑:
就像我也常常分享印順法師生前著作的資料來討論,難道我就算是印順法師的信徒?
個人確實有一度幾年間較接近中道僧團與隨佛法師,但個人最後選擇保持距離不皈依該僧團,甚至對於細微戒的持守方式/世間善法的遵行方式與該僧團法師的看法也不盡相同,連經文的解讀與認知方式也都不盡相同(如:"厭離"是否為原始/初期的佛教教說)
還要維持"劉運澤/wizer是特定宗派的信徒"這樣的看法嗎?
但即使是印順法師,個人也不盡認同他所提出的「大乘是佛說」。
南傳佛教自從無畏山派逐漸隱沒衰敗之後,所謂的菩薩道也只存在於南傳經典當中,分別說部發展出的子部(銅鍱部)及再演化出的大寺派乃至發展至今日的南傳佛教,所承認的佛教聖典至多是五部尼科耶,與北傳佛教一相比較即可知道許多所謂的"大乘經典"是根本沒有對應的,對不起來的;
各國各地的南傳佛教對於其自身尼科耶聖典當中的菩薩道的態度基本上也是尊重但不奉行,個人基本上也認同部分的態度與判教,難道因為這樣我就算是南傳佛教的信徒?
密教(所謂藏傳佛教),在讀過印順法師以及平川彰的印度佛教史,就知道其與印度教性力派甚至其與婆羅門教的《阿闥婆吠陀》之間的關係,是如來藏學派揉合了婆羅門/印度教的咒術祭儀(原始/初期佛教是反對祭祀萬能的)以及性力派的理論(原始/初期佛教是教導離欲解脫斷苦的)所產生的新興教派,其許多教義個人也不認為是符合佛說。
https://goo.gl/7VyoPz
唯識學派所講的第七識乃至第八識,在修多羅當中找不到依據(契經說只有六識),現前觀察也只有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乃至於對於受(情緒感受)想(聯想比對憶持歸納)行(意志意向決斷)等的覺知(六種識),即使有"神識"等類似的用語摻入增一阿含/別譯雜阿含與非修多羅的如來記說當中,但是很明顯絕大部分的契經(修多羅)都只說六識,而且奧義書乃至於印度六派哲學當中的數論派的教義當中也有"神識"之說,因此個人也無法盡信。
個人的個性比較謹慎保守一點,要探求原始/初期的佛教究竟說的是什麼,依序會先存而不論乃至於不信的經典為:密宗、如來藏學派、唯識、般若/中觀、部派論書...
初步剩下來的,恰好是南北傳有許多部份可以相互對應的阿含/尼科耶經典。
若個人假設阿含與尼科耶當中可以高度對應起來的經文大部分是第二次結集(佛滅後百年)到部派分裂(佛滅後116年)前後所誦出(或再次誦出)的經文,我想應該不會是太誇張的假設。
(當然,現傳的阿含與尼科耶都是部派誦本,對應太不起來乃至於字面甚至文義有所出入的地方在所多有,這也就是為何文獻學/跨文本比對乃至於部派佛教思想史與印度哲學思想史重要的原因--因為可能可以找出其思想根源不在原始/初期佛教而是在其他宗教哲學學派思想的部分)。
在近現代當中的判教,東方的佛教界在日本德川時代的富永仲基(1715-1746年)早就已經開始在其著作《出定後語》當中質疑大乘佛教的基礎;1899年時,姊崎正治亦在其著作《佛教聖典史論》中提出大乘非佛說之論。
甚至現代學者藍吉富先生也曾經在2008年的一場研討會當中直接明白講到「『大乘非佛說』在學術界已經是『常識』了」,個人也認為這不僅應該是學術界的常識,更應該是佛教教界所必須嚴肅面對的超過一個世紀以來學術界的研究(暫時)結論。
至於"論"呢?
日本學者水野弘元(1901-2006)在其著作《佛教的真髓》第十章說到:「部派佛教與原始佛教相異之處,在於部派除繼承原始佛教的「法」與「律」之外,又另外闡述「對法」(阿毘達磨),而具備了經、律、論三藏。從這個意義來說,部派的特徵可以說就在「對法」的論書,同時也可看出將部派佛教視為較低階教法的原因,是針對阿毘達磨論書說的。」
另一位日本學者平川彰(1915-2002)在著作的《印度佛教史》第二章也說到:「經律二藏的原型在原始佛教時代就已成立,而論藏的確立則在部派佛教之後,所以論藏的內容隨各部派而不同。」
以上,這也就是個人為何較重視阿含/尼科耶而相對較不重視論書的緣故。
漢傳佛學界的呂澂先生在《雜阿含經刊定記》已經發現《瑜伽師地論》的《攝事分》當中,有著抉擇契經(修多羅)的摩呾理迦(本母);印順法師更在《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當中一一比對《攝事分》的摩呾理迦(本母)當中所對應之經文,判定北傳雜阿含經(大正藏T99)的誦本即為《瑜伽師地論》所參照的契經誦本。在《雜阿含經論會編》當中,印順法師更指出「四阿含是以『雜阿含經』為根本的」。
北傳的龍樹論師於《大智度論》卷一(大正二五‧五九中)如此說四部阿含:
「有四種悉檀:一者,世界悉檀;二者,各各為人悉檀;三者,對治悉檀;四者,第一義悉檀。」
南傳的覺音論師對四部尼柯耶注釋書的書名取名如下:
長部注:(吉祥悅意);中部注:(破斥猶豫);相應部注:(顯揚真義);增支部注:(滿足希求)
也就是說:關於北傳雜阿含(相應阿笈摩)與南傳相應部尼柯耶,南北兩大論師對其評價遠超過任何其他經論。
台灣第一位博士比丘(1973)印順法師(1906-2005)曾經也這麼說:
「以《雜阿含經》(《相應部》)為本的「四部阿含」(四部可以別配四悉檀),是佛法的「第一義悉檀」,無邊的甚深法義,都從此根源而流衍出來。」(《契理契機之人間佛教》p.30/正聞/1989)
台灣第二位博士比丘(1975)聖嚴法師(1930-2009)也曾經這樣說:
「我在33年前,也曾一度埋首於四部阿含,並作了大量的筆記,故我也知道阿含聖典,是大小諸宗佛法的根本,是一切佛法的源頭活水。」(〈序楊郁文居士《阿含要略》〉/東初/1993)
因此,個人也就暫時選擇先擱置其他三部阿含/尼科耶,而優先選擇對讀雜阿含與相應部。
至於雜阿含也有上千篇經文,是否能有優先順序呢?印順法師在《雜阿含經論會編》又說到:「...再進一步說,『攝事分』雖總舉九事,以說明相應的「事契經」,但抉擇「事契經」的「摩呾理迦」,不但沒有偈頌部分,也沒有「如來所說」及「弟子所說」,僅有九事中的前七事。這樣,「事契經」──「修多羅」的內容,從「四阿含」而略為『雜阿含經』的三大類;又從三類而除去偈頌部分;更除去「如來所說」、「弟子所說」,而「相應修多羅」,僅是蘊、處、緣起、食、諦、界、及念住等道品。蘊相應等七事,為事相應教的根本部分,是原始的「相應修多羅」。最初結集的,名為相應,修多羅;其後次第集出的,合在一起,也就稱為「一切事相應」的「事契經」。其實,原始的、根本的「相應修多羅」,只是『瑜伽師地論攝事分」中,抉擇「事契經」的部分。」
因此,個人選擇優先對讀四大誦(篇)的陰/蘊、處、因緣(食、諦、界(受相應為附加在其後的)等相應)、道品(念處、正勤、如意足、根、力、覺支、道品、安般念、學、不壞淨等相應)。
在華雨集第四冊當中,印順法師再度說明如下:「在印度佛教思想史的探求中,發現了一項重要的判攝準則。南傳佛教的覺音三藏...從他四部(阿含)注釋書名中,得到了啟發。他的四部注釋,『長部』注名「吉祥悅意」,『中部』注名「破斥猶豫」,『相應(即「雜」)部』注名「顯揚真義」,『增支部』注名「滿足希求」。四部注的名稱,顯然與龍樹所說的四悉檀(四宗,四理趣)有關,如「顯揚真義」與第一義悉檀,「破斥猶豫」與對治悉檀,「滿足希求」與各各為人(生善)悉檀,「吉祥悅意」與世界悉檀。深信這是古代傳來的,對結集而分為四部阿含,表示各部所有的主要宗趣。民國三十三年秋,我在漢院講『阿含講要』,先講「四阿含經的判攝」,就是依四悉檀而判攝四阿含的。在原始聖典的集成研究中,知道原始的結集,略同『雜阿含』,而『雜阿含』是修多羅,祇夜,記說等三分集成的。以四悉檀而論,「修多羅」是第一義悉檀;「祇夜」是世界悉檀;「記說」中,弟子記說是對治悉檀,如來記說是各各為人生善悉檀。佛法有四類理趣,真是由來久矣!這可見,『雜阿含』以第一義悉檀為主,而實含有其他三悉檀。進一步的辨析,那「修多羅」部分,也還是含有其他三悉檀的。所以這一判攝,是約聖典主要的理趣所在而說的。四悉檀傳來中國,天臺家多約眾生的聽聞得益說,其實是從教典文句的特性,所作客觀的判攝。依此四大宗趣,觀察印度佛教教典的長期發展,也不外乎四悉檀,如表:
佛法……………………第一義悉檀………顯揚真義
┌初期……對治悉檀…………破斥猶豫
大乘佛法─┤
└後期……各各為人悉檀……滿足希求
秘密大乘佛法…………世界悉檀…………吉祥悅意
五十九年所寫成的『原始佛教聖典之集成』,我從教典的先後,作了以上的判攝。這裏再為敘述:從長期發展的觀點,來看每一階段聖典的特色,是一、以『雜阿含經』(『相應部』)為本的「四部阿含」(四部可以別配四悉檀),是佛法的「第一義悉檀」,無邊的甚深法義,都從此根源而流衍出來。二、「大乘佛法」初期的「大乘空相應經」,廣說一切法空,遣除一切情執,契入空性。『中論』說:「如來說空法,為離諸見故」,是依『寶積經』說的。所以「大乘空相應經」的特色,是「對治悉檀」。三、「大乘佛法」後期,為真常不空的如來藏、我、佛性說,點出眾生心自性清淨,為生善、成佛的本因,重在「為人生善悉檀」。「各各為人生善」,是多方面的。心自性清淨,就是「心性本淨」,是出於「滿足希求」的『增支部』的。『成實論』也說:「佛為懈怠眾生,若聞心本不淨,便謂性不可改,則不發清淨心,故說本淨」。在「後期大乘」中,就成為一切眾生有如來藏、我、佛性說:這是一。如來藏說,是念自己身心中有佛。「初期大乘」的念佛往生淨土,念佛見佛的般舟三昧;「佛法」六念中念佛,都是為信增上者,心性怯劣怖畏者說的:這是二。這些「為人生善」的教說,都有「易行」誘導的傾向。四、「秘密大乘佛法」的流行,融攝了印度神教所有的宗教行儀。如說:「劣慧諸眾生,以癡愛自蔽,唯依於有著。……為度彼等故,隨順說是法」。在修持上,重定力,以欲天的佛化為理想,所以在身體上修風,修脈,修明點,從欲樂中求成佛,是「世界悉檀」。佛法一切聖典的集成,只是四大宗趣的重點開展。我應用牧女賣乳而一再加水為喻:為了多多利益眾生,不能不求適應,不能沒有方便,如想多賣幾個錢,而在乳中加些水一樣。這樣的不斷適應,不斷的加入世俗的方便,四階段集成的聖典,如在乳中一再加水去賣一樣,終於佛法的真味淡了,印度佛教也不見了!」
既然「修多羅」是第一義悉檀;「祇夜」是世界悉檀;「記說」中的弟子記說是對治悉檀而如來記說是各各為人生善悉檀,自然個人選擇先對讀第一義悉檀--以七事相應教為主的修多羅。
難道其他部分的雜阿含/相應部就沒有值得重視的經文嗎?個人認為並不盡然如此。例如雜阿含第21卷當中被判為阿難相應的雜阿含第561經其實就含有佚失的<神足相應>的重要內容(乃至於相應部被判為修多羅而非記說)
探尋 佛陀原說,佐以學術成果以及身心的實證,並且必須不忘現前的因緣環境以及世間善惡法的判別與正行,是個人此生的自我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