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拘陀·迦旃延(梵:Kakuda Kātyāyana;巴:Pakudha Kaccāyana)
地水火風樂苦命七身非作論/七要素恆存論
(另譯: 迦羅鳩馱迦旃延/迦羅拘陀迦栴延/迦求陀迦旃延/迦據多迦旃延/腳俱陀迦多演那/鳩(羅)鳩陀迦旃延/浮陀伽旃延/婆浮陀伽旃那/婆浮陀伽吒那/羅謂娑迦遮延/波復迦旃/波浮迦旃/波休迦旃/犎迦衍那/犎迦多衍那...等)
「...大王!有這七身,是非被作的、非被作種類的、非被創造的、無創造者的、不孕的、如直立的山頂、如直立不動的石柱,它們不動、不變易、不互相加害、不能夠互相[起]或樂或苦或樂與苦,哪七個呢?地身、水身、火身、風身、樂、苦,命為第七,這七身是非被作的、非被作種類的、非被創造的、無創造者的、不孕的、如直立的山頂、如直立不動的石柱,它們不動、不變易、不互相加害、不能夠互相[起]或樂或苦或樂與苦,在那裡,無殺人者、屠殺者、聽者、使之聽者、所識者、使之識者,即使以銳利的刀切斷頭,也沒有奪任何生命,刀只這樣經七身旁邊的空隙進去。」
查閱SN
24.8未具名之學說敘述中,有一段「...有這七身...刀只這樣經七身旁邊的空隙進去。...」之內容與上述南傳長部2經對於波拘陀·迦旃延學說之記載完全相同的字句,故此部分應亦為波拘陀·迦旃延的學說;但SN 24.8以下亦有一段記載「...有這一百四十萬最上首之胎...八百四十萬大劫,不論愚者或賢智者,流轉輪迴後,將得到苦的結束...猶如當線球投出...」,這部分則應該是屬於宿命論/久遠世未來究竟解脫論的末伽梨·瞿舍羅的學說(如前文所敘)而非波拘陀·迦旃延的學說內容;若認為這段敘述是波拘陀·迦旃延學說的話,則會產生明顯不合之處:波拘陀·迦旃延認為這七要素(包括「苦」)是恆存不變的,而SN 24.8以下這段卻記載「...有這一百四十萬最上首之胎...將得到苦的結束...猶如當線球投出...」,明顯是不一致的說法,因此個人認為SN 24.8前後不應視為六師當中同一人的學說,前段應為波拘陀·迦旃延之學說,而後段應為末伽梨·瞿舍羅的學說。
「...七身非作、非作所作,非化、非化所化,不殺,不動,堅實,何等為七?所謂:地身、水身、火身、風身、樂、苦、命,此七種身非作、非作所作,非化、非化所化,不殺,不動,堅實,不轉,不變,不相逼迫,若福、若惡、若福惡,若苦、若樂、若苦樂,若士梟士首亦不逼迫,世間若命、若身,七身間間容刀往返,亦不害命...」
SA 161的「...七身非作...亦不害命」這段可以與SN 24.8以及南傳長部2經中對於波拘陀·迦旃延學說對應,故應可合理推論SA 161未具名之學說應亦為對於波拘陀·迦旃延學說之記載傳誦之經文。至於SA 164與其可大部分對應的SN 24.1、SN 24.19及SN 24.45是否也可能是波拘陀·迦旃延的學說呢?(http://agama.buddhason.org/SA/SA0164.htm)
SA 164(節錄)(http://agama.buddhason.org/SA/SA0164.htm):「...風不吹,火不燃,水不流,箭不射,懷妊不產,乳不搆,日月若出、若沒、若明、若闇不可知...」
SN 24.1/SN 24.19/SN24.45(節錄):「...風沒吹,河沒流,孕婦沒生,日月沒起落,如直立不動的石柱...」
檢視SN 24.1/SN 24.19/SN24.45的經文內容,不僅與南傳長部2經(乃至於SN
24.8當中)對於波拘陀·迦旃延學說內容的敘述有共同使用的描述語句「如直立不動的石柱」,且南傳長部2經記載波拘陀·迦旃延認為「地身、水身、火身、風身、樂、苦,命...這七身是非被作的...非被創造的、無創造者的、不孕的、如直立的山頂、如直立不動的石柱,它們不動、不變易、不互相加害...」,在這樣的概念下,七種要素是恆存不變而不會增加減少也不會新生消滅的,也就否定了世間一切有關於「作為/變化/運動」等的相關觀念,而這樣的敘述與SA
164以及SN 24.1/SN 24.19/SN24.45的經文內容的觀念是完全相容的,因此個人認為SA 164以及SN
24.1/SN
24.19/SN24.45的經文內容也應該是對於波拘陀·迦旃延學說內容的敘述。
至於長阿含27經對於波拘陀·迦旃延的學說則記載如下:「...無力、無精進...無因無緣眾生染著,無因無緣眾生清淨...定在數中,於此六生中受諸苦樂。」
如前文所討論,「無因無緣眾生染著」應為富蘭那·迦葉的偶然無因論,「無力、無精進」與「定在數中,於此六生中受諸苦樂」皆應為末伽梨·瞿舍羅的宿命論/作為無用論/久遠未來世究竟解脫論,也就是說長阿含27經對於波拘陀·迦旃延的學說的記載其實都應該不是真正的波拘陀·迦旃延的學說。
其他佛教經典對於波拘陀·迦旃延的學說的傳誦記載也可能會有錯誤或忘失所說者為何人的狀況,例如《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節錄)(http://tripitaka.cbeta.org/T23n1442_013):
「...脚俱陀迦多衍那子...問:『有後世耶?』我報言:『有。』『無耶?』我報言:『無。』『亦有亦無耶?』我報言:『亦有亦無。』『非有非無耶?』我亦報言:『非有非無。』...」(此處應是將刪闍夜·毗羅胝子的不可知論/懷疑論/模稜兩可擱置判斷論錯歸為波拘陀·迦旃延之說)
那麼,為何長阿含27經對於波拘陀·迦旃延的學說傳誦記載是「無力、無精進,人無力、無方便,無因無緣眾生染著,無因無緣眾生清淨,一切眾生有命之類皆悉無力,不得自在,無有冤讐,定在數中,於此六生中受諸苦樂」--亦即將富蘭那的偶然無因論與末伽梨的宿命論久遠世究竟解脫論錯歸為波拘陀的學說呢?
個人猜想其中一部份可能的原因是因為,富蘭那的偶然無因論、末伽梨的宿命論以及波拘陀的七身非作論/七要素恆存論都可以達到對於善惡因緣業報乃至於對一般道德觀念之否定的結論。如印順《印度佛教思想史》p.5所說:
「論到行為的善惡時,阿夷多以生死為五大的集散,否定善惡業力(輪迴)的存在。富蘭那是無因論者,以為生死雜染與清淨解脫,非人類意欲的產物,實為偶然。末伽黎為必然論者,以為生死輪迴的歷程,有一定的時劫,人類對解脫沒有絲毫的力量。鳩鳩陀為要素不滅說,以為殺生並不損害任何物,無所謂殺生。這四說,似乎都達到了善惡業果的否定。」
因此故若古人傳誦的時候對於其學說只傳誦像「無作/非作/無因/無力」這樣的關鍵詞而不憶持其原學說所持之理論內容(如前文所討論的富蘭那·迦葉的狀況:長部2經與長阿含27經只記得傳誦富蘭那學說結論是「對於善惡道德業報的否定」而未傳誦其學說內容,在雜阿含81經與相應部22相應60經才能看出其原學說內容為為「偶然無因論」)的話,則自然容易只記得結論、混淆學說甚至於可能(如前述《大毘婆沙論》卷200)忘失該學說為何人所提出。
個人認為另一部分古人之所以可能混淆學說的原因是:生活派/正命派/邪命外道(Ajivika)其實很大程度是將富蘭那的偶然無因論、以及波拘陀的七要素恆存論以及末伽梨的宿命論折衷整合改編之後所產生的一種新學派(其中又以末伽梨的宿命論為主),如呂澂所著之《印度佛學源流略論》(大千出版)p.18-19所說也是這麼說:「末伽梨...不蘭加葉...波浮陀...以上三家...在若干資料中往往被弄錯,都被列入正命派(自稱)或邪命外道(佛家稱之)之中。
關於這點,A.L. Basham在其著作《History and Doctrines of the Ajivikas》(1951)中認為,Ajivika的形上學包括了一種類似於勝論學派(印度六派哲學之一)的原子論,認為世間的一切物質都是由原子所聚集而形成,但是這些原子的聚集及其性質是由宇宙原理(Niyati)所預先決定的;他還指出,末伽梨、富蘭那和波拘陀的學說都和後期的生活派有所聯繫,而認為波拘陀的奇異原子論以及他的巴門尼德式(先於蘇格拉底的古希臘哲學家)的靜止論是從屬於末伽梨的命定論,並指出後期生活派泰米爾文獻當中提到富蘭那名字的時候文句中的敬重,以及其與於末伽梨對於否定一切道德倫理的思想的一致性。
雖然如此生活派(Ajivika)努力的整合此三家不同的學說,但個人認為末伽梨·瞿舍羅的宿命決定論與富蘭那的偶然無因論並不是可以完全究竟整合的學說,對於善惡因緣業報否定的方式此三人所持的學說理由也各有不同:例如對波拘陀·迦旃延而言,之所以會認為「銳利的刀切斷頭,也沒有奪任何生命」的原因是因為「刀只這樣經七身(包括遍佈全身的"命")旁邊的空隙進去」;而對於富蘭那·迦葉而言,之所以「以剃刀輪周邊使在這大地上的生類成為一肉聚、一肉堆,從此因緣而無惡,無惡的[後果]傳來」,是因為「無因無緣眾生有垢/清淨」(參SA 81)、「無因無緣而眾生被污染...無因無緣而眾生被淨化」(參SN 22.60)。兩者的學說雖然都達到了對於善惡道德因緣業報的否定,但是其所持的原因並不是相同的。
(附帶一提:木村泰賢著 歐陽瀚存譯 台灣商務出版之《原始佛教思想論》p.49在關於浮陀·迦旃延的部分指出:「例如以刀刺人,所需者僅在通過其七要素之分合點,生命自身,並未喪失。...此頗似《薄迦梵歌》(Bhagavad-gītā)中之說,學者當注意也。」,而《薄迦梵歌》與波拘陀·迦旃延的七要素論以及日後六派哲學的勝論學派皆有的聚積論之間的關係與異同,個人認為值得印度哲學研究者再探索比較其演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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