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經審視《清淨道論》之「七清淨」與「十六觀智」的問題
中道僧團學習僧 成慧比丘 著
中道僧團 明證法師 潤文 轉錄自<正法之光>第44期
《清淨道論》是南傳佛教一部有關修行次第的著名論書。在《清淨道論》中，覺音論師根據巴利聖典《中部》〈傳車經〉（相當於《中阿含》的〈七車經〉）中的「七清淨」寫了禪觀的次第。
以下是《中部》〈傳車經〉與《中阿含》〈七車經〉中「七清淨」的對照：
《中部》〈傳車經〉 《中阿含》〈七車經〉
一、戒清淨 一、戒淨
二、心清淨 二、心淨
三、見清淨 三、見淨
四、度疑清淨 四、疑蓋淨
五、道非道清淨 五、道非道知見淨
六、行道智見清淨*1 六、道跡知見淨
七、智見清淨*2 七、道跡斷智淨
* 1 paṭipadāñāṇadassanavisuddhi元亨寺版的中部翻譯為「道跡知見清淨」，元亨寺版的清淨道論翻譯為「行道智見清淨」
* 2 ñāṇadassanavisuddhi元亨寺版的中部翻譯為「知見清淨」。元亨寺版的清淨道論翻譯為「智見清淨」
從第三的「見清淨」至第七的「智見清淨」，覺音尊者以「十六觀智」搭配作為禪觀的次第。（見【附錄1】）
在《清淨道論》中，禪觀的步驟如下：
1.首先，分別名色，得「見清淨」。
2.再觀察十二因緣，得「度疑清淨」。
3.在「道非道知見清淨」階段，則思維、觀察「無常、苦、無我」三相。
4.在「行道知見清淨」階段，則去除觀智的染污，以達至清淨。
5.最後，於「種姓智」緣「涅槃」生起「道智與果智」－－「智見清淨」，證得初果 乃至四果。
現今一些禪法道次第的混亂
《清淨道論》十六觀智的禪觀次第在編排上有很大的問題。其禪觀次第，在第二階段「度疑清淨」，是觀察十二因緣，其實並不妥善。
但是首先，我們得明白為什麼《清淨道論》在「度疑清淨」的階段提出觀十二緣起；在第一階段的「見清淨」（識別名色法）之後，接著第二階段的「度疑清淨」便是觀十二因緣。覺音論師其實有其不得不這麼安排的原因，因為在巴利聖典的經文中，必須「先見緣起」才能明白無我，亦才能觀無我。
《相應部》〈蘊相應〉70 經（SN22.70）：『…諸長老比丘謂我曰：「友闡陀！色是無常，受…想…行…識是無常。色是無我…乃至…識是無我。一切行無常，一切法無我。」友！時，我乃思惟：「我亦如是思惟色是無常…乃至…識是無常，色是無我，受…想…行…識是無我。一切行無常，一切法無我。」然而於一切行寂止，一切依定棄，愛盡、離欲、滅盡、涅槃，我心不進、不澄、不安住、不解脫。生恐懼、取著、意退轉則思：「若然者，何為我體耶？」然而觀於法者則不然。誰為我說法，有使我觀於法者耶?」…』
依據上述經文，如果不觀因緣，直接觀無常、無我，便會有此問題：「若然者，何為我體耶?」（譯：如果無我，那麼現在的這個我是誰呢？）
中道僧團學習僧 成慧比丘 著
中道僧團 明證法師 潤文 轉錄自<正法之光>第44期
《清淨道論》是南傳佛教一部有關修行次第的著名論書。在《清淨道論》中，覺音論師根據巴利聖典《中部》〈傳車經〉（相當於《中阿含》的〈七車經〉）中的「七清淨」寫了禪觀的次第。
以下是《中部》〈傳車經〉與《中阿含》〈七車經〉中「七清淨」的對照：
《中部》〈傳車經〉 《中阿含》〈七車經〉
一、戒清淨 一、戒淨
二、心清淨 二、心淨
三、見清淨 三、見淨
四、度疑清淨 四、疑蓋淨
五、道非道清淨 五、道非道知見淨
六、行道智見清淨*1 六、道跡知見淨
七、智見清淨*2 七、道跡斷智淨
* 1 paṭipadāñāṇadassanavisuddhi元亨寺版的中部翻譯為「道跡知見清淨」，元亨寺版的清淨道論翻譯為「行道智見清淨」
* 2 ñāṇadassanavisuddhi元亨寺版的中部翻譯為「知見清淨」。元亨寺版的清淨道論翻譯為「智見清淨」
從第三的「見清淨」至第七的「智見清淨」，覺音尊者以「十六觀智」搭配作為禪觀的次第。（見【附錄1】）
在《清淨道論》中，禪觀的步驟如下：
1.首先，分別名色，得「見清淨」。
2.再觀察十二因緣，得「度疑清淨」。
3.在「道非道知見清淨」階段，則思維、觀察「無常、苦、無我」三相。
4.在「行道知見清淨」階段，則去除觀智的染污，以達至清淨。
5.最後，於「種姓智」緣「涅槃」生起「道智與果智」－－「智見清淨」，證得初果 乃至四果。
現今一些禪法道次第的混亂
《清淨道論》十六觀智的禪觀次第在編排上有很大的問題。其禪觀次第，在第二階段「度疑清淨」，是觀察十二因緣，其實並不妥善。
但是首先，我們得明白為什麼《清淨道論》在「度疑清淨」的階段提出觀十二緣起；在第一階段的「見清淨」（識別名色法）之後，接著第二階段的「度疑清淨」便是觀十二因緣。覺音論師其實有其不得不這麼安排的原因，因為在巴利聖典的經文中，必須「先見緣起」才能明白無我，亦才能觀無我。
《相應部》〈蘊相應〉70 經（SN22.70）：『…諸長老比丘謂我曰：「友闡陀！色是無常，受…想…行…識是無常。色是無我…乃至…識是無我。一切行無常，一切法無我。」友！時，我乃思惟：「我亦如是思惟色是無常…乃至…識是無常，色是無我，受…想…行…識是無我。一切行無常，一切法無我。」然而於一切行寂止，一切依定棄，愛盡、離欲、滅盡、涅槃，我心不進、不澄、不安住、不解脫。生恐懼、取著、意退轉則思：「若然者，何為我體耶？」然而觀於法者則不然。誰為我說法，有使我觀於法者耶?」…』
依據上述經文，如果不觀因緣，直接觀無常、無我，便會有此問題：「若然者，何為我體耶?」（譯：如果無我，那麼現在的這個我是誰呢？）
在《中阿含》（62）〈頻鞞娑邏王迎佛經〉及梵文本Mahavastu 中，同樣記載著頻鞞娑邏王及眾隨從們來見 佛陀， 佛陀為他們開示「無常、無我」，此經文敘述摩竭陀人的反應如下：
《中阿含》（62）：「諸摩竭陀人而作是念：若使色無常，覺、想、行、識無常者，誰活？誰受苦樂？」
此篇經文中清楚的記載著 佛陀是再轉為先教導因緣法後，他們才從因緣法的明見中遠塵離垢、法眼生。
如此經文教義，博學的覺音論師應該不會不清楚。因此，在觀無常、苦、無我（第三階段「道非道智見清淨」、第四階段「行道智見清淨」）之前，得必須安排一道程序－－觀十二因緣。
「度疑清淨」階段的觀十二緣起，也是對照《相應部》〈因緣相應〉20 經（SN12.20）；《雜阿含》296 經而造。在《因緣相應》20 經裏很明確的記錄，得先對緣起、緣生正慧如實善見才能破我見，度越過去、現在、未來「我是誰」的疑惑。若不見因緣法，又如何能夠破我見呢？「先見緣起才能破除無我的妄見」，這是經典與論書共同一致的說法，因此現今的一些南傳禪修方法，禪觀一入手便直接教導觀無常、無我，無論是依經典，或是《清淨道論》都是不行的。
覺音論師的煩惱
在清淨道論的架構下，禪觀第二步的「度疑清淨」即必須觀察十二因緣。但是，這便給他帶來一個大問題：若見十二因緣法，在經典裏稱為「見法」，證須陀洹。這是確定不移的事，在經典及律藏記載了許許多多聖弟子依見十二因緣的集、滅法而生起法眼淨的實例。但是在清淨道論的架構之下，修完了「度疑清淨」卻還沒證須陀洹。證須陀洹得必須一直修到第十三「種姓智」，以（究竟法，實體的）無為涅槃為所緣，生起道智、果智才行－－最後一個階段，「智見清淨」）。
如此一來，便產生了矛盾－－到底什麼時候才證得須陀洹果呢？在「度疑清淨」階段還是「智見清淨」階段呢？這該如何是好？因此，覺音論師只好製造出一個經典中所未曾有的名稱－－「小須陀洹」。在「度疑清淨」的階段，觀察而明見因緣法稱為「小須陀洹」（見〈第十九說度疑清淨品〉）。
不過，這又帶來了第二個大問題：當修行禪觀時，我們何時見「四聖諦」？依據《清淨道論》的禪觀次第，這必須修到最後階段的「智見清淨」時，「種姓智」以（究竟法，實體的）無為涅槃為所緣，生起道智，果智，才忽然現見四聖諦。這樣的說法，即變成不同階段見十二因緣和四聖諦。在「度疑清淨」的階段見十二因緣；在「智見清淨」時見四聖諦。但是四聖諦和十二因緣是不能分開的。
在南傳巴利聖典〈轉法輪經〉中， 佛陀為五比丘說四聖諦，尊者憍陳如即明見了十二因緣法。引經如下：
《相應部》〈諦相應〉11 經（SN56.11）：「…又說示此教時，具壽憍陳如生遠塵離垢之法眼：『有集法者，悉皆有此滅法。』…」
此外，《相應部》〈預流相應〉28 經（SN55.28）也提到預流果的聖弟子善見、善通達十二因緣。另，在〈覺支相應〉30 經（SN46.30）則是觀集法、滅法見四聖諦。當時具壽優陀夷向世尊報告：
『世尊為我說法：「色是如是、色之集是如是、色之滅是如是，受是如是…乃至…想是如是…行是如是…識是如是、識之集是如是、識之滅是如是。」大德！我去往空屋，以轉此五取蘊之生滅：如實證知「此是苦」，如實證知「此是苦集」，如實證知「此是苦滅」，如實證知「此是順苦滅道。」大德！我現觀於法，以得道，我修習、多修此者，則住如如而到達真如，了知：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更不受後有。... 』
因此，《清淨道論》的七清淨搭配十六觀智的安排，在「度疑清淨」見十二緣起法，以及「智見清淨」見四聖諦的安排，在道次第是混亂而不符合經文。
依經解經
如果我們是依經來解經，便不會陷入《清淨道論》的困難。「見清淨」在《相應部》〈六處相應〉204 經（SN 35.204）有解釋：
有一比丘向諸比丘請教：「如何者，比丘之見為清淨耶？」
比丘們的答案是：
如實知五取蘊之生起與滅盡。
如實知四大有生起之滅盡。
如實知生起之法，皆是滅法。
內容相當於《相應部》〈六處相應〉204 經（SN 35.204）的《相應阿含》1175經的答案是：
1. 於六觸入處集、滅、味、患、離如實正知
2. 於六界集、滅、味、患、離如實正知。
3. 於五受陰觀察，如病、如癰、如刺、如殺，無常、苦、空、非我。（此答與前其他回答不一致）。
依上述經文所描述，「集」與「滅」是指五陰六入身心、生死苦惱的集起與止息。從《相應阿含》1175 經；《相應部》〈六處相應〉204 經（SN 35.204）可以看出，「見清淨」其實是見「集」與「滅」，而不是「識別名色」。因此，第一步便錯了。
「行道智見清淨」(paṭipadāñāṇadassanavisuddhi)與《中阿含》「道跡知見淨」意思一樣。Patipada即是行道、道跡的意思，經文中是指「八正道」。如《相應阿含》42 經：…「云何色滅道跡如實知？謂八聖道－－ 正見、正志、正語、正業、正命、正方便、正念、正定。」…。但在《清淨道論》中，「行道知見清淨」卻被解為各種觀智，如「生滅隨觀智」等。
《中部》〈傳車經〉的「智見清淨」，在《中阿含》稱為「道跡斷智淨」。道跡斷應該是指修八正道斷貪嗔癡。從經文中可以知道確實是如此，斷貪嗔癡才設施涅槃。
《增支部》〈七車經〉：『…以道跡知見淨故，得道跡斷智淨，以道跡斷智淨故，世尊沙門瞿曇施設無餘涅槃也。…』
《中部》24 經：『…道跡知見清淨是唯至知見清淨，知見清淨是唯至無取著，是至般涅槃。…』
因此，從「見清淨」到「智見清淨」的意思，如果我們依經解經，可以解讀為：
1.見清淨－－見緣起法，見集、滅法，證初果。
2.度疑清淨－－斷疑結，得四不壞凈，還是初果。
3.道非道智見清淨 －－斷戒禁取結，知道什麼是有助於解脫（是道）； 什麼是無益的修練（非道），還是初果。
4.行道智見清淨 －－見八正道，仍是初果。
5.智見清淨（道跡斷智淨）－－八正道，斷貪、瞋、癡。
如果將這五個階段整合成為完整的段落，意思應該是：
當你如實徹見了集法與滅法（見清淨，見淨），你便會對 佛陀所說的法信心不動搖，不會再懷疑（度疑清淨、疑蓋淨）。你便會知道什麼樣的作為有助於解脫，什麼是無益的修煉；什麼是道、什麼不是道（道非道清淨、道非道知見淨）。這是因為你已經看見形成生死苦惱集起的因緣；也會知道要解脫涅槃，必須修八正道 －－見到了八正道。最後，圓滿修成八正道，捨斷一切煩惱。（智見清淨、道跡斷智淨）
當我們依經解經來解釋，「七清淨」並不難理解，可是在《清淨道論》，這些修行次第的智證全變成了「觀智」，並且解說與經典相衝突，道次第也混亂錯誤。因此，後代祖師覺音論師的論著，可以說完全不可以依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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